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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连载 大神级作家Priest口碑爆品《默读》第4期:不知道这块地

2019-04-01 19:03

  “是很近,南平大道过去,再走一点儿就到,我有时候回我爸妈那儿不想盘桥,就去那边绕一圈,以前就是觉得乱,没想到……哎哟!”

  两个小白领在茶水间摸鱼聊天,聊得太投入,没注意身后有人正听直播,其中一个手一哆嗦,差点把一整杯热水进贡给地板。

  “小心。”费渡一伸手托住了她手里的杯底,接过来放在一边,“不要倒这么热的水,女孩子手那么嫩,烫着怎么办?”

  费渡很少大声说话,说得好似也都是寻常的人话,然而该人话一旦经由他的嘴,马上就能变异出一点儿隐秘的亲昵感,时常勾得人自作多情。不过好在他一般说完就走,给别人留足幻想破灭的时间。

  “费总,你吓死我了!”茶水间的小白领们刚开始被吓一跳,一看是他,马上又放松了。

  因为“费总”虽然名义上是个“总”,但比起当年说一不二的费董事长,这位二世祖继承人基本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吉祥物。作为一个知名纨绔,费渡纨绔得十分公私分明,私下里那些花天酒地的臭毛病不会带到公司来,表面上的“稳重”也基本能表演到位,从来不惹麻烦。

  在普通员工看来,小费总平时在公司不大行使权力,好似也不怎么履行义务。偶尔跟小姑娘们瞎逗几句,逗得非常有分寸,严格遵循“兔子不吃窝边草”的原则,绝不越界,情商高,脾气好,他们都不怕他。

  费渡用纸巾擦干净溢出来的热水,才把杯子还回去,随口问:“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事?”

  “在说对面西区,昨天刚出了一起抢劫杀人案,好像犯人现在还没抓住。要不一会儿我们人事部给大家群发一封邮件吧?提醒大家上下班的时候多注意安全。”

  “好啊,”费渡严肃正经地说,“不行咱们就放假,等把坏人抓住了再回来上班,工作哪有你们安全重要?”

  两个姑娘明知道他在扯淡,还是被他这话哄得心花怒放,美得屁颠屁颠地回去干活儿了。

  十五分钟后,费渡溜溜达达地回到自己办公室,果然收到了人事部门群发的邮件。他往一个杯底的咖啡里挤了大半杯榛果巧克力酱,打算用糖分把每个咖啡因分子都腌一遍,正闲得没事,一边搅一边点开了邮件里附带的视频。

  “昨天深夜,我市花市西区这片民房后面,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,截至目前,警方还未发布任何官方声明,据悉,死者何某就住在案发现场附近的一处群租房里……”

  视频来自一个以“哗众取宠”著称的网媒,假正经的旁白刚嘚啵两分钟,镜头外就突然传来一阵大声喧哗。晃动的镜头立刻唯恐天下不乱地转移焦点,对准了附近的小吃摊。

 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可能是小吃摊主,镜头转过去,正拍到她横眉立目地推搡着一个少年:“小兔崽子,你是不会算数还是良心让狗吃了?这么几块钱也贪,贪走干什么?拿回家给你老娘买棺材?”

  旁边几个无所事事的中老年人正在非法占道的小吃摊上吃馄饨,这群人的嘴相当之欠,连吃带喝,也不耽误他们高谈阔论,还对着镜头义务解说起来。

  “那小子买烧饼,人家让他把钱搁那筐里,自己从零钱篓里找钱,这不都得凭自觉吗?您猜怎么着,他刚才给人家十块,要从那零钱篓子里拿十五,我刚才都看见了。吃五块饶五块,真行,离发家致富不远了。”

  “就得打他——年轻时候偷鸡摸狗,以后还不得贩毒杀人?咱这一片的治安什么样?不是我说,天一黑,大家伙都不敢随便在外面溜达,我看,都是这帮外地来的社会渣滓祸害的。”

  中老年啦啦队一旦要起哄架秧子,效果非同小可,矛盾很快激化。小吃摊主听着身后议论纷纷,自觉站在了舆论高地,头顶的气焰长到了两米三,干脆动起了手。偷窃的少年双手抱头,蜷缩成一团,露出红得滴血的脖颈和耳根,一声不吭,只是躲。

  这时,旁边有几个人看不过眼,上前试图分开厮打的摊主和少年,不料很快也被卷入战圈。冲突转眼升级,上纲上线成了西区土著和外地租客们不分青红皂白的互相攻讦。一时间,现场可谓是鸡毛乱飞,镜头被碰歪了三四次,费渡搅完了咖啡,觉得这场“三只耗子四只眼”的冲突极其无聊,完全没有观赏价值,正要关上。

  然而这是人民内部矛盾,警察来了也不能随便动手,只见一阵混乱后,几个穿制服的人艰难地挤了进来,七手八脚地想把掐成一团的人群隔开,不料很快被淹没在了人民群众的海洋里,一个小警察的眼镜都被打掉了。

  这天午后,花市区分局里,王洪亮以“开会”为名,脚底下抹油先跑了,把闹剧收场的活儿留给了骆闻舟。

  骆闻舟背着手,弯着腰,凑到陶然面前看了看:“上回咱们协助缉毒那边的弟兄们抓毒贩子,开火开了二十分钟,也没谁受这种‘重伤’吧,我就知道,一离开我眼皮子底下,你们准得出点儿事,晚上回去别忘了上医院打一针狂犬疫苗。”

  分局走访何忠义被杀一案附近居民的时候,正好赶上了一起群众斗殴事件,起因是一个打工少年偷了小吃摊五块钱,酿成了大打出手,连前来劝阻的警察一起卷进去了,此时,涉事人员一股脑儿地给带了回来,分局里到处都是乱糟糟的,参加集体斗殴的群众战斗意识高昂,到了公安局也不肯罢休,七嘴八舌的骂战中夹杂着几个民警千篇一律的“蹲下”“老实点儿”,显得警方词汇量十分匮乏,从辖区几个派出所抽调的人手茫然地在旁边站成一排,也不知道自己该干点儿什么。

  骆闻舟进去的时候,重重地抬手砸了一下门,以更加嚣张的气焰压倒了对垒的两军。众人都被这山响惊动,一起回头看他。

  “不承认,觉得法不责众?”骆闻舟冷着脸说,“那行吧,一起拘留,别忘了通知家里来人交保证金,没家人的找单位领导,我听说个别人还涉及非法占道和无照经营?正好,从严从重,好好罚,往后我会让附近派出所的同事们格外关照诸位这些有前科的。”

  他话音没落,有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就嚷了起来:“你说谁有前科?凭什么说我们袭警?你有证据吗?没证据随便拘留,我告诉你,我有心脏病!”

  郎乔适时地走过来,递给骆闻舟一份打印的文件,他随手接过来一扫,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带头闹事的中年男子:“巧了。”

  说完,他就摸出手机拨了号:“喂,韩校长,我是闻舟……没有没有,瞎忙——您学校里有个叫于磊的校园保安是不是?”

  骆闻舟举着手机,对他微笑了一下:“您给查查,两杠一钩的‘于’,三个石头的‘磊’,男,五十三周岁——也没什么事,这大叔老当益壮,跟人打架斗殴,让我们这边派出所的同事拘了,拘回来他说他有心脏病,这要是万一在我们这儿犯病,传出去不又是一麻烦事吗?我们现在可担不起责任,韩姨,我求求您了,抓紧时间派个人过来,把这碰瓷高危人士保出去吧。”

  “我……我、我我那是为了维护小区街坊邻居安全!”骆闻舟一通电话还没打完,名叫于磊的中年男子明显慌了神,“我这是正当防卫。”

  于磊伸手一指和他们泾渭分明的几个年轻小伙子:“我就是正当防卫,他们这些人里有昨天晚上杀人的凶手!我都听见了!”

  “据那个叫于磊的老流氓说,昨天晚上他关灯休息以后,半睡半醒间听见了争吵声,两个男的,都是外地口音,方言太重,吵了什么他没太听懂,但是从语气上感觉得到,吵架的俩人应该互相认识。”郎乔把长发捋到脑后,“我们证实了,这个于磊家距离发现死者的地点很近,直线距离不足五十米,他家住平房,开着后窗应该能听见。”

  “不确定,他说他九点睡的,平时没有失眠的毛病,半睡半醒的状态应该不超过九点半,符合推断的死亡时间。另外还有其他几个住得近的人,也说隐约听见了,只是这一片晚上常有喝多了打架的,他们见怪不怪,没当回事,也不会多管闲事出去查看。”

  “老骆。”陶然下巴上贴了个创可贴,探头进来,“这儿有个人,你过来看一眼。”

  “这孩子叫马小伟,自称满十八了,但我看他像未成年,今天中午那场群体性事件就是他偷了人家五块钱引发的。”陶然说,“他是死者何忠义的群租房室友,很可能是最后一个见到死者的人。”

  骆闻舟点点头,推门进去。马小伟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,许是骆队气场太强,那少年脸上露出一点儿惊慌。

  马小伟双手绞在一起,蚊子似的“嗡嗡”:“他……何忠义是H省人,跟我们另一个室友是同乡,不过老家不在一个地方,据说H省挺大的,忠义哥他们老家好像更偏一点儿。他是去年才来的,人挺好的,挺外向,平时一块住也勤快,经常打扫卫生……没、没有跟谁结过仇。”

  马小伟下巴往下沉了一下,随即不知想起了什么,飞快地摇摇头:“不、不知道,没见过。”

  “没事宝贝儿,”骆闻舟拉开椅子,在马小伟面前坐下,和颜悦色地一笑,“这是重案组,只负责刑事案件,偷五块钱未遂不入刑,你别紧张。”

  骆闻舟的话音随即一转:“不过好像要是多次偷盗屡教不改,不用到‘较大数额’也得入刑,你该不会已经不是第一回干了吧?”

  “忠……忠义哥昨天下班以后,回来换了身衣服就走了,刘哥……就是忠义同乡,前几天回老家奔丧了,还有几个工友找人打牌去了,就、就我一个人,但不、不是我……”

  “没说是你。”骆闻舟打断他语无伦次的辩解,“有附近居民反映,当时听见案发现场附近有人在争吵,按照你们住的地方离案发现场的距离,你应该听得见,你当时听见什么了吗?”

  骆闻舟眯起眼,锥子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片刻后一笑:“你刚才不是说‘可能听见了一点儿’吗?现在怎么又把时间记得这么准?”

  “小马,你得说实话,”陶然轻声说,“你怎么知道是九点一刻?到底是听见了还是你当时在案发现场附近?”

  骆闻舟不给马小伟反应时间,立刻接上话:“你知道什么?今天这话要是说不清楚,你可就有重大作案嫌疑!”

  “我相信应该不是你,”陶然默契地跟他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,“不是你干的就不用怕,知道什么都说出来,这是出了人命的大案子,你分得清轻重的对吧?”

  “不是我……我听、听见了,”马小伟快哭出来了,“九点一刻的时候,听见楼下有人吵起来了,声音有点儿耳熟,就想下楼看看……”

  “什么都没有。”马小伟睁大了眼睛,“我没看见人,连个鬼影都没有,好像刚才听见的都是幻觉,路、路灯还坏了,我……我……”

  他们几个人颠来倒去地反复追问,一直审到了傍晚下班,把马小伟问得快要崩溃,那少年却再也没吐露什么有用的信息,来来回回把他那蹩脚的深夜鬼故事讲了好几遍。

  “我觉得不像是他。”从分局出来,郎乔说,“这小孩儿心理素质不怎么样,一吓唬就什么都往外说,被咱们那么问,如果真有什么事,肯定早扛不住了……但是闹鬼那个说法又很奇怪。”

  “也不一定,”骆闻舟说,“他说得可能只是一部分事实,应该还隐瞒了点别的——明天再说吧,你俩怎么走,先回局里还是……”

  监军三人组一起抬头,只见马路旁边停了一辆足有两米高的大SUV,一个人斜靠在车上:“陶警官辛苦了,我可以送你回家吗?”

  这人身材高挑,穿一件黑衬衫,西裤挺括,插着兜,双腿很放松地在前交叠,长发垂在肩上,只要有人跟他对视,他扫过来的目光立刻就会盛上两碗笑意,不要钱似的无差别放送。

  郎乔长到这么大,四肖八码中特!还没见过特意在公安局门口风骚的男人,忍不住惊讶地问:“陶副,这是你朋友吗?”

  陶然刚想走过去说话,一直默不作声的骆闻舟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胳膊肘,冲那人一抬下巴:“费渡,你上这儿来干什么?”

  费渡把长腿一收,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:“哦,对不起,我不知道这块地姓骆。”

  骆闻舟面无表情地眯着眼,费渡瞅着他似笑非笑,全然不明所以的郎乔无端感觉到了一股剑拔弩张的杀气。片刻后,费渡十分找揍地一哂,先行收回了目光,转向陶然:“陶然快上车,再不走,骆队要给我贴条了。”

  陶然还没来得及回话,骆闻舟就冷淡地打断他:“我说下班了吗?你们俩马上跟我回局里,要尽快找张局汇报进展,还要加个案情讨论会。”

  费渡懒洋洋地叹了口气:“上司更年期,真是人间惨剧之一,那这样吧,陶哥和那位漂亮的警花姐姐坐我车走,我送你们回市局,辛苦一天了,好歹坐个宽敞点的车伸伸腿。”

  骆闻舟:“这都嫌不宽敞?费总,那你可千万别体验押送车,那个保证让你连胳膊都伸不开。”

  “谢谢您提醒,”费渡油盐不进地假笑了一下,“陶哥,我在你们单位附近的西餐厅订了个位置,就算加班,也得先吃饭吧?”

  骆闻舟冷笑了一声,转身就走:“跟上——郎大眼,看什么看?想看小白脸回家自己看去,别在这耽误工夫!”

  “啧,美人,要不要考虑改行来我们公司?”费渡冲郎乔很“霸道总裁”地一歪头,“你这样的去当警察也太暴殄天物了,去我那里,什么都不用做,我给你开五倍的薪水。”

  费渡看了他一眼,“委屈乖巧”地点点头,同时当然又搓了把火:“好吧,看在你的分上。”

  两位大爷谁也得罪不起,陶警官只好冲着无辜的夜空翻了个白眼,快步跟上骆闻舟。

  走了几步,他下意识地一回头,果不其然,看见费渡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,见他回头,费渡好像早料到这一幕一样,倏地一笑,伸出两根手指,在自己嘴唇上贴了一下,然后冲陶然轻轻一弹。

  骆闻舟一路把警车开成了嫦娥三号,狼奔豕突地贴地飞回了市局,费渡那看似笨重的大SUV却能一直优哉游哉地缀在他们后面。

  郎乔忍了半天,没忍住,嘴欠了一句:“那个小鲜肉是谁啊?长得帅,车也开得真够溜的。”

  骆闻舟从后视镜里看见费渡把车停在了市局门口,2019美女六肖图正版,直接打电话给隔壁交警大队:“咱们门口有个违章停车的,你们抓紧贴条去,那小子有的是钱,多贴几张。”

  过了一会儿,有个小交警战战兢兢地给他回了电话:“骆队,我贴条了,跟他说‘违章停车,罚款两百’。”